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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道明追索黑砖窑劳动报酬法律援助案

发布日期:2022/11/14 19:51:30    阅读量:9


 

 

一、案情简介

20076月失踪十五年的湘潭市岳塘区霞城乡顺江村村民周道明(身份证登记为:周道民,因其本人和家属一直使用“周道明”以下均为“周道明”)被山西永济政府从黑砖窑中解救并被送回湘潭。1992年,有着轻度智障的周道明被人以介绍打工的名义骗走,从此查无音信,据其家人介绍,15年里,他被长期强迫劳动,却没有一分钱报酬。在这期间,他曾被用手铐拘禁,强行割除肉痣,头部被多次打伤,牙齿被打断3颗。20076月他被当地公安部门解救并送回家乡时,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精神不振、身无长物,只带回来当地政府发给的1220元工资。周道明家属表示强烈不满多方投诉没有答复,从媒体得知其遭遇后,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主动提出承担全部维权经费,提供法律援助。2007813日张重实和王莹律师带着周道明及其弟弟,远赴山西,开始艰难的调查取证和维权工作。主要是向当地政府提出交涉,要求落实周道明的工作时间追索劳动报酬,并要求公安机关对强迫劳动、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的犯罪嫌疑人予以立案侦查、追究刑事责任。

二、争议双方主张

律师代表周道明及其家属向永济市政府和永济市劳动局提出主张:1.调查落实在山西永济的工作时间,并按照实际工作时间给予劳动报酬;2.追究相关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3.追究相关行政负责人行政不作为的责任。我们认为,周道明虽然有智力障碍,但从其对某些事实的描述,他确实曾被长期强迫劳动而且没有劳动报酬,应当获得劳动报酬,相关犯罪嫌疑人应当受到法律追究。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休息休假的权利、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提请劳动争议处理的权利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权利。”第九十六条“用人单位有下列行为之一,由公安机关对责任人员处以十五日以下拘留、罚款或者警告;构成犯罪的,对责任人员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以暴力、威胁或者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的;()侮辱、体罚、殴打、非法搜查和拘禁劳动者的”。《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第二百四十四条“用人单位违反劳动管理法规,以限制人身自由方法强迫职工劳动,情节严重的,对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永济市政府和劳动保障部门主张:在发现周道明时,在第一时间由劳动局工作人员对其作了笔录,其本人陈述只在当地工作了50天,所以按当地工资标准就只能给1220元的工资。

黑砖窑老板仙俊耀等人主张:周道明是从外面跑过来的流浪人,我们是好心收留他,他想做事就做事,不想做就不做,不存在劳动关系更不存在强迫劳动。

三、律师承办过程

2007 7 18 日,签订无偿援助委托合同后,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向湘潭市司法局、湘潭市律协汇报,司法行政部门和律师协会表示支持,湘潭市法律援助中心大力支持将此案按照绿色通道列为援助案件。进行办案程序后,律师首先委托湘潭市潭州司法鉴定所对周道明进行伤残鉴定,经司法鉴定,周道明因牙齿缺失和认知障碍,被鉴定为十级伤残。然后,律师对周道明的邻居、朋友进行调查,了解周道明失踪前的身体和心理状况,经调查周道明失踪前身体健康、虽有轻微智障但能与人正常交往,与现在的身体和心智状况大相径庭。律师事务所召开全体律师大会,讨论案件办案策略和法律依据,确定以通过向政府提出非诉讼交涉的方式来办理此案。2007813 日,我们前往山西。8 14 日到达山西后,我们即向运城市政府和永济市政府提出了交涉,律师代表周道明及其家属对政府表示感谢,因为没有政府整治和解救行动,也许周道明一生无法回家,同时也明确提出了维权主张。当地政府非常重视,但否认周道明在山西永济长期工作,并且向我们出示了周道明的笔录。面对我们坚持与砖窑老板对话并对其调查的要求,政府找来一个砖窑老板仙俊耀,但该老板称仅仅只是好心收留无家可归的周道明。对政府部门的答复和砖窑老板的说法,我们不能接受,认为不能以智障残疾人的陈述来认定事实。为了还原事实真相,我们展开了独立调查

因为周道明有智力障碍和表达障碍,无法准确描述砖窑的名称老板姓名和具体工作时间、工作地点。于是,我们启发周道明的记忆,要求他带着我们徒步寻找,寻觅他记忆中曾经工作过的砖窑。这种方法是行之有效的,周道明虽然有表达障碍,但对于方位的认知非常准确,他可以准确带领我们到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曾经睡觉的地方。就这样,周道明带着我们走了很多砖窑,几乎每个地方都能清楚地指认工作地点、休息地点,还有他认识的工友,甚至黑砖窑的小狗也与他非常的亲昵。面对这种情况,砖窑老板和劳动部门工作人员不得不认可周道明的劳动事实。随着调查的深人,越来越多的事实证明,周道明在山西永济市劳动的时间远不止50天,甚至可以追溯到2004 年,有明确证据的就能证明他至少工作过5个砖窑,其中一个砖窑老板李振杰还是人大代表、村支书。并且我们调查清楚了一个重要事实:周道明最后劳作的地方是“振杰砖厂”,该砖厂一证两窑,也就是只有一个采矿许可证和营业执照,但有两个生产场地,分为“上面”和“下面”,据称李振杰把他下面的这个窑包给其外甥仙俊秀、仙俊耀兄弟经营,因涉嫌非法用工该窑被强行关停,并且在 200767日由警方解救出窑工40余人,工头姚海涛在逃,被列为B级通缉犯。但解救时,解救名单中没有周道明,直到623日仙俊秀的表弟李卓也就是李振杰的儿子称在窑上发现一个跑回来的工人,通知城北街道武装部部长,然后把周道明送到街道办事处,这样周道明才被送回湖南湘潭的家中。李振杰一直对我们避而不见,我们认为有必要调查清楚周道明67日至623日的去向,这样可以了解究竟。

他是否是流浪人口还是被人非法控制。如果周道明一直是在这个窑上劳作,为什么解救时没有他?67日到623日他在哪里?我们要求周道明带我们去那段日子他住的地方,他带着我们走了几十里路,绕了很多弯,终于到了“栲佬镇任村”,同行的劳动局的同志说绝对走错了,因为这一带根本没有砖窑。在任村又转了几个弯,周道明带我们来到了一户人家,就是仙俊秀、仙俊耀兄弟的家!他告诉我,是李卓(李卓系李振杰之子,他称李卓为杨老板的儿子,称李振杰为杨老板)开车送他到这里的,住了一段时间后,又开车送他到了窑上,再送到办事处,这个发现更加深了我们对周道明的背后存在非法买卖和非法控制的怀疑。但2004年之前的劳作情况因为一个犯罪嫌疑人批捕在逃使调查线索中断。

办案过程中,一方面,我们自己开展独立调查,另一方面,我们要求政府调查事实真相。当地公安部门也展开了调查工作。2007817 日,经过四天的调查,当地公安部门向我们通报调查结果,与我们调查内容完全一致,确认了周道明2004年至2007年工作5个砖窑没有给予劳动报酬。

四、承办结果

2007 8 17 日下午,永济市劳动局根据已确认的事实,按照20个月的标准给周道明结算了20000元工资,另加发了1000元作为慰问金。从山西回来后,律师就周道明事件向永济市公安局、永济市政府发出控告信,请求追究相关人员的刑事责任,要求确认周道明为强迫劳动罪的受害人,向当地政府发出律师意见书,要求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但遗憾的是,当地政府没有进一步开展工作。因为周道明的表达困难,因为关键证人的缺位,律师的此段维权工作结束。

五、律师解说

2007年山西黑砖窑事件震惊全国,也直接推动了《劳动合同法》的制定和出台。周道明是迄今被公开报道的在黑砖窑劳作时间最长的黑砖窑奴工。办理这个案件,律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在当事人无法正常表达且存在智力障碍的情况下,在相关砖窑老板都予以回避甚至称自己是好心收留流浪人的情况下,通过非诉讼的方式用短短4天时间帮助周道明追回了3年的工资,使他的权利得了最基本的维护,应当说是相对成功的。这个案例,也得到了湘潭法制频道、《湘潭晚报》、《湖南日报》、《潇湘晨报》、北京电视台、中央电视台、东方卫视等媒体的报道,周道明被称为标本式的“中国最苦命窑工”。

    周道明的遭遇,也充分说明在经济发展的大背景下,我们的社会呈现出多层利益共存的洋葱型格局,周道明这些缺少话语权的弱势群体,亟需社会的关注和救助。也正因为此,在维权工作结束后,律师隔一段时间就会去看看他,去陪他聊天,送些衣物和食品。担心他回家后会自闭,还为他找工作。2010830日,周道明因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小肠坏死并发肾衰竭、多脏器衰竭,并拒绝接受治疗。王莹律师一方面送其人院救治并为其支付医疗费用,一方面联合志愿者团队、媒体等呼吁社会捐助。通过披露周道明的不幸遭遇宣传这个个体的标本意义,从呼吁同情、帮助这个个体生命的角度呼唤社会关注奴工、反对奴役、关爱弱势。湘剑律师事务所为周道明建立了捐款专用账户,并每日公布爱心款收支明细,律师和志愿者们一起走上街头,发动募捐。最终,在全社会的关心和医院的全力救治下,周道明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本案承办律师以法律援助非诉讼的形式为周道明争取了劳动报酬,之后又以律师的良知和社会责任感发动社会救助拯救了他的生命。承办律师以执着的追问、勇敢的承担、积极的参与,完成了对周道明的法律援助,实现了周道明的生命接力。通过媒体的宣传,让全社会关注智障奴工这一特殊群体,并展现了律师的公益形象,本人作为承办律师最大的感受是:律师的工作,特别是法律援助律师的工作,当然是以维权为起点,以维权为核心,但基于法律的维权不是终极目的,更不是唯一目的,更重要的是以维权为契机,尽可能地发挥社会的合力,将那些不幸的人们从苦难中拉出来,还他们以希望和尊严,还他们对这个社会的信心。

 

 

 

编写人:湖南湘剑律师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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